凌晨2点的病房走廊，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一晕暖黄。突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缓缓传来，如沙砾摩擦着夜的绸缎。小潘循声望去，只见走廊尽头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扶着墙壁，一寸寸向前挪动——那是易爷爷扶着墙根，花白的头发在昏暗里像一蓬乱草。他穿着病服，领口歪着，露出细瘦的脖颈，裤脚都卷起来，光着脚站在病房门口，此刻眼神发直，显然又糊涂了。

“易爷爷，您慢点。”当班护士小潘放下手里的体温登记表，快步迎上去。指尖刚触到他胳膊，就被他猛地甩开：“别碰我！我要回家……。”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另一只手在墙上胡乱摸索，像是在找什么熟悉的东西。

小潘没再伸手，只是半步不离地跟在旁边，声音放得又轻又缓：“易爷爷，您看现在还是深夜，天还没亮呢，要不我们在这坐一下”，他的身子晃了晃，小潘赶紧用劲稳住，扶着他往走廊里的座椅坐下，“咱先坐下歇歇，我给您找件衣裳披上，夜里凉。”小潘转身从被服室柜里拿出那件印着科室标识的防走失马甲，这马甲是科室特意为认知障碍、记忆力下降的老年患者定制的，背后有反光条，还缝着科室的联系电话。“易爷爷，咱穿上这个，暖和。”她展开马甲，像穿外套似的帮他套上，拉链“刺啦”一声拉上，衣服大小正合适。

易爷爷低头瞅着胸前的马甲，忽然笑了：“这衣裳……跟村里的治安巡逻队穿的一样。”小潘蹲在他面前拉着马甲的拉链，听见这话也笑了：“对呀，您穿上这个，就是咱科里的‘安全巡逻员’，帮我们看看走廊里有没有‘小坏蛋’。”他糊涂的时候，最吃“戴高帽”这一套。果然，易爷爷挺了挺腰板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马甲的口袋：“那我得好好看。”小潘趁机递过一杯温水：“巡逻也得先喝水，不然没力气。”易爷爷捧着水杯，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摩挲。小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没再说话，只是陪着他。走廊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。这次他眼神清明，显然清醒了。“您看，这马甲穿着舒服不，穿上它，万一您想走走，我们远远看见这亮色，就能快些过来扶您。”马甲套上他单薄身体的瞬间，那抹鲜亮的橙色在凌晨的灯光下骤然跃出——它不再仅是冰冷的警示标识，更像一道温暖环绕的光晕，轻轻裹住了他孤独无依的身形。

    易爷爷摸了摸马甲的布料，喉结动了动：“嗯，我好好的穿着这件马甲”，在住院期间，护士们轮着班地惦记他：清醒时陪他说说话，糊涂了就顺着他的话说。小潘起身，扶他往病房走，“现在天还早，咱再睡会儿，天亮了，你家里的粥该熬好了，您不是爱喝的吗？”“易爷爷您还记得你的房间在哪吗”易爷爷没说话，只是任由我扶着，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。“这是个大西瓜，爷爷，您的房间在这呢”易爷爷看了看笑了，回到床位时，他忽然低头，看着身上的防走失马甲，轻声说：“这衣裳……挺好。”

小潘心里一暖，知道在凌晨2点易爷爷穿这件带着亮色的马甲，或许成不了治愈疾病的药，却能让一个老人明白：就算糊涂，也总有人把他放在心上，稳稳地牵着他的手，陪他走过那些清醒或混沌的时刻。

护士站的灯还亮着，像一颗不落的星，在凌晨的寂静里，把暖光撒向每一个需要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