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年病科一楼的走廊里，消毒水的清冽与艾香交织，在晨光里漫成柔软的雾。小霞推着治疗车转过拐角时，8床的余伯正坐在床沿，双手紧抓病号服衣角，指节泛白。这位60多岁的特困户老人，智力停留在7岁，因慢阻肺住院多日，望着托盘里的针头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胸口起伏如风吹麦浪。

 “余伯，看这橘子味的糖。”小霞放下治疗车，拉开窗帘让微光落在他膝头，掏出糖晃了晃，“打完针、做完火龙罐就给您。”余伯的视线立刻被糖果黏住，火龙罐的温暖从膝盖漫到小腿，让他知道有人惦记着自己的疼。打针时，他猛地缩回手，小霞轻握他的腕，指尖感受着血管搏动：“数墙上的影子吧，一——像小狗；二——像云朵；三——”针头已轻快刺入。她剥开糖纸塞他嘴里，余伯鼓着腮帮笑起来，糖渣粘在嘴角像融化的琥珀。

午后，余伯穿着荧光绿马甲，与浅粉护士服的小霞并肩坐在长廊长椅上，手轻轻交握。小霞借着这动作做手部康复按摩，捏揉他的指关节：“隔壁爷爷夸您乖呢，等好些了去院子晒太阳？”余伯盯着指尖对碰，眼神满是信赖，成了长廊最暖的风景。回到病房，艾草香更浓。小霞刚拿起呼吸示意图，就听见“窸窣”声——余伯蒙着被子玩捉迷藏。“余伯去哪了？”她故意张望，被子里漏出笑声。她轻拍被子：“这被子会动，藏了小调皮？”余伯猛地掀开被子，双手捂脸，指缝里的眼睛亮如浸水墨葡萄。

 “玩吹纸条吧。”小霞举起彩纸条，示范缩唇呼吸，“慢慢呼气让纸条飘，给肺叶扇扇子。”余伯呼气时彩纸轻晃，他拍手欢呼，又害羞捂脸，肩膀在笑声中抖动。还有回，两人面对面拍手，借这简单动作练呼吸节奏，余伯拍得认真，眼睛亮晶晶的，似把热情融进声响里。

傍晚换输液袋，小霞见余伯把糖纸折成小风车，粘在床头上。他从枕下摸出用手帕包着的硬糖：“给你，甜的。”糖纸皱巴巴，却带着掌心温度。小霞接过糖，想起连轴转的疲惫、湿透的口罩，此刻看着余伯的笑脸，疲惫像被艾草香吹散的雾。他指窗外：“云像棉花糖。”两人的笑声混着消毒水与艾草气息，在病房荡漾。
     个人记录本上，小霞写下：“余伯今日缩唇呼吸训练时长较昨日增加5分钟，情绪佳。”合上本子，她听见余伯哼着不成调的儿歌，那甜比糖果更熨帖人心。

叙事护理的真谛，就藏在这些细碎互动里——用耐心搭桥，用真诚解惧，让平凡日子在陪伴中长出温柔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