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床的黄阿姨，是一位刚做完肾部分切除术的患者。术后第一天，她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眉头拧成一个“川”字，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，生怕稍一用力，就牵扯到腹部的伤口。

中午查房时，我看见她的枕边，斜斜放着一截桃木枝。那桃木枝约莫手指粗细，被打磨得光滑圆润，枝节处还留着几片嫩绿的新芽，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。

“黄阿姨，这桃木枝是您带来的呀？”我放轻了脚步，轻声问道。

黄阿姨缓缓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桃木枝上，原本紧绷的嘴角，慢慢柔和下来：“我有很多病的，有高血压、糖尿病、脑梗死，这是我儿子送来的，他说，桃木辟邪，能护着我平平安安的。”她顿了顿，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桃木枝，“我年轻的时候，在老家的院子里种过一棵桃树。每年春天，满树的桃花开得热热闹闹的，秋天就结满了甜津津的桃子……”

我握着她的手，指尖传来微凉的温度。术后的疼痛、卧床的不适、对病情的担忧，像一层厚重的雾，笼罩着她。可这截桃木枝，却像是一束光，刺破了迷雾。

“您儿子有心了。这桃木枝带着春天的气息呢。”我笑着说，“等您康复回家，又可以看看真正的桃花。”

黄阿姨的眼睛亮了亮。那天之后，我每次去查房，都能看见她握着那截桃木枝。疼痛难忍时，她便攥紧了它，指节泛白，却硬是咬着牙，没哼一声；腹胀难受时，她会用桃木枝的尖端，轻轻点按自己的腹部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和身体里的不适较劲。

我陪着她，按照我之前教给她的方法，顺时针按摩腹部。她握着桃木枝，我握着她的手，桃木枝的温度，在我们掌心传递。“护士，你说，我这肠子啥时候能通啊？”黄阿姨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期盼。

“快了，黄阿姨。您看这桃木枝都发新芽了，您的身体，也一定在慢慢变好。”我轻声安慰她。

术后第二天，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户洒进来，病房里就传来了黄阿姨的声音。她激动地攥着桃木枝，脸上是久违的笑容：“护士，我排气了！我排气了！”

阳光落在桃木枝的新芽上，闪着细碎的光。我看着黄阿姨脸上的笑意，忽然觉得，这截小小的桃木枝，哪里是辟邪的法器，它分明是家人的牵挂，是黄阿姨对抗病痛的勇气，是藏在岁月里的，生生不息的希望。

后来，黄阿姨能下床了。她常常握着桃木枝，站在病房的窗边，望着远处的天空。我知道，她在等身体康复的那一天，也在等，老家桃树下，那一场热热闹闹的花开。

护理的路上，我们见过无数的疼痛与焦虑，可总有一些细碎的温暖，像这桃木枝的新芽，在不经意间，破土而出，照亮医患携手前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