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爷爷倚坐在床沿,目光茫然,指尖不时摩挲着胳膊上的皮疹。他望向我,声音疲惫:“小刘护士,这头总像裹了棉花似的晕,胃里空落落的,连粥都咽不下几口。”

我在床沿轻坐,放缓声音:“爷爷,您年轻时身子骨肯定硬朗,有没有什么事做着就开心?这话点亮了他眼底的光:“年轻时力气大,最上心院后头那片菜园子。“能让您挂心,菜一定长得好!都种了啥?”我顺势追问,语气满是好奇。“那可不!”爷爷声音提了些劲,嘴角微扬,“黄瓜又直又嫩,最长到膝盖;西红柿熟了像挂着小灯笼;豆角一嘟噜一嘟噜垂着。天不亮我就去浇水、施肥、捉虫,看着种子长成能吃的菜,心里比啥都踏实。”“那时候再累也不觉得乏,吃饭也香吧?”我轻声接话,让回忆继续流淌。“可不是!忙一天回家能吃两大碗粥,倒头就睡。哪像现在,晕得没力气,饭也没胃口。”爷爷语气满是怀念,又添了几分无奈。
我借着回忆的温度转了话锋:“爷爷,您能把菜园子照顾好,说明您细心又有耐心。现在您头晕、没胃口,就像菜园里的菜遇虫咬、天旱,不是大难题。咱们听医生的话,按时吃药调饮食,像您当年给菜驱虫浇水一样,一步一步来,身子肯定能慢慢好起来。”
爷爷指尖摩挲着衣角,片刻后缓缓点头,眼神多了几分坚定:“你说得在理。以前种菜遇难处,我也慢慢琢磨办法。现在我这身子,就当给‘自己的菜园’浇水施肥。”
那之后,每次查房,爷爷总会先开口:“小刘护士,今天头不那么晕了,还喝了小半碗粥呢!”有时他还会讲菜园旧事——哪年夏天给西红柿搭架防涝,哪回豆角太多分给邻里的热闹。

这份带着菜园温度的陪伴,是护理中的人文微光。它让爷爷在与病痛相处时,重新找回对生活的掌控感,像当年照料菜园那样,带着从容与期待,盼回属于自己的“好时节”。